第五章:弦断有谁听

  狂风呼啸,吹得帐帘猎猎作响。

  帐内一片冰寒,而迎面的男子却仍旧春风和煦,他随手放下茶盏,正了正头上的高冠。

  “朔风复起啊。”

  明明满帐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高冠男子却恍若未觉,反是向着门口发出一声笑骂:“尔等尽是死人么?打算眼看着大将军冻死在帅帐内?”

  门口响起军官如梦初醒的号令声。须臾之间,一个硕大的火盆被抬入帐内,烈焰升腾,帐内瞬间暖和了许多。

  “昔日,也是乍暖还寒,朔风复起的时节。”

  高冠男子放下茶盏,展开的双手安于膝上,淡雅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柔美,“文皇帝出巡至西军大营,时有阳谷关镇将向文皇帝献古琴,并当场为文皇帝抚琴一曲,便是这首《阳谷雪》。”

  “文皇帝赞曰,不意此物竟亦能做此雄音。遂携古琴回京,命皇后习此曲。”

  “不料皇后一观琴谱,当即色变。言此为《广陵散》残谱补全而来,《广陵散》又名《聂政刺王曲》,人臣以此曲献主,其心必异,其人必反。”

  “后几日,果有密奏,报阳谷关镇将欲反。”

  “文皇帝既怒且疑,遣使问之。然钦使刚出长安,便听闻镇将见事已败露,披发覆面,自刎于关上。”

  他淡淡一笑,叹息道:“琴者心音,琴者心音!”

  “却不知琴娘此曲,言的是何人之心?”

  高冠男子笑意溶溶,帐内却一片沉寂。

  文皇帝便是先帝,先帝阳谷关听琴一事,乃是一段讳莫如深的公案。

  然而公案也好,讳莫如深也好,阳谷关镇将是叛将,那是板上钉钉的。

  这首传言乃是出自古名曲《广陵散》,本是难得古琴雄音的《阳谷雪》也就成了禁曲,再成绝响。

  “督军此言何意?”温镇淬了冰的嗓音打破了沉寂,他眸中隐现锋芒,面上原有的轻佻笑意早就不见了踪迹。

  一席黑衣下藏着的血腥气随着帐中闷热在空气中弥漫,他转头看向督军,略微低眸,沉声问:“不知督军以为,此何人心音?”

  督军含笑饮茶,萧静初却是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
  她赌对了。

  满座宾客唯有她一人是待宰的羔羊,但一曲《阳谷雪》足以让许多人入局。《阳谷雪》乃是叛将所做,督军的意思显然是想敲打军中有不轨之心者。

  能被督军敲打的人,除了温镇还能有谁?

  一旦温镇自顾不暇,自然不会盯着自己这只羔羊。

  “却要请大将军问问琴娘。”高冠男子清脆的笑声宛若脆弦击在萧静初的心上,使她不得不抬眸看向那张春风和煦的面孔。

  可督军并未看她,目光淡淡落在温镇身上,萧静初顺着看去,只见温镇杀气腾腾,声音冰寒,“如此,琴娘你便说说。”

  帐内所有的目光瞬间凝聚在了萧静初身上,萧静初再度抬眼看向温镇,对方一扫先前的懒散,大将军的威势铺面而来,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。

  “还请大将军恕罪,小女子只是幼时偶习此曲,又观军中雄风有感,便弹此曲,不知其中故事。”

  “况且,小女子也听过《广陵散》,只知此曲乃先贤嵇康被奸臣所害,临刑前弹奏,委实不知竟与刺王杀驾事有关。”

  她衣袂飘飘,盈盈伏下身子。

  “你自何处习得此曲?”未等温镇开口,督军追问道。

  “先兄嫂萧门谢氏。”萧静初平静地回答。

  “萧门谢氏”四个字一出,帐中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不觉落在谢渊身上,温镇指尖轻叩三下桌面,才道:“既不知便无罪,此曲不详日后不要再弹了。”

  温镇说完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“督军可还有什么要问的?”

  “大将军请恕下官造次,属下确实还有一个问题要问问谢副将。”

  督军依旧笑容可掬:“不知谢副将如何看此曲,又如何看此琴娘?”

  督军的声音意味深长,谢渊却依旧一脸木然。

  “问你呢!”

  温镇见他木楞楞不知回答有些暴躁,谢渊这才干巴巴地开口。

  “我不知什么广陵散,什么聂政刺王曲,单以方才琴娘所弹论……”

  他看都不看督军,目光在萧静初的脸上扫过。

  “好曲,好琴娘。”

  “副将既说了好,那便赏!”温镇目光炯炯,不容置疑!

  督军顿了顿手中的扇风的羽扇,低眉沉思片刻,嘴角挂上一抹不经意的笑,“将军想赏何物?”

  温镇侧目看向督军,隐隐蹙眉,似是压着某种情绪。

  帐中一片静谧,隐约的呼吸声略显急促,温镇咬牙问:“督军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