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月高悬,朔风呼啸。
陇右的月亮比京师的更亮,也更大。
萧静初趁着月色,匆匆赶回住处,轻快的步子踏在雪上,月华之下,大地一片素白宁静。
身上有些发冷,萧静初加快了脚步。
长安的裘衣,果然挡不住北境的烈风。
目光始终望向前方,寻找两个侄儿安身的破旧房屋。
虽说当下情形极差,但能回来瞧见侄儿一眼,都让她觉得心安许多。
终于,她在无数破落到即将倒塌的房屋中,看见了白日里官吏将她带去过的那间。
只是尚未到家,她便觉得那间房子格外亮。一片清冷的白雪中,透着一抹淡红的微光。
糟了!
她心头一惊,登时放大双眸。
快着步子跑到门前,一脚踹在晃悠的门上,一扇门轰然掉在门旁的一堆雪中。
而她看都没看一眼,接着踹开了屋门,霎时被红光刺到双眼,刚升起的浓烟侵入鼻息,她呛的咳嗽了两声。才看清屋内的情形,火光烧的足有一个孩子那样高,汹涌的势头像是要将这房子吞并,连同她两个睡着侄儿一起裹入腹中!
两个侄儿正沉沉睡着,丝毫不知房中已经起了大火!
萧静初端起一旁的水,浇在火上。滋滋的水声卷着黑烟,她被呛的又咳了几声,黑烟熏得眼睛有些睁不开,然而火势并没有被完全浇灭。
她不顾寒冷,脱下外衣狠狠砸在火上,黑烟卷着白灰,四周瞬间狼烟遍地。
十息后,火势终于减弱,只有零星的火珠子蹦在炭火中,可不等她喘口气,零星的火珠子炸开黑炭的外衣,似如滚烫的岩浆侵蚀周围的黑炭。残灰复燃!
火苗再一次从黑暗中窜出来!
萧静初继续拿着衣服,使劲砸在火上,嘈杂声吵醒了沉睡的萧逢,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惊醒一般,赤着脚冲到雪地,抱起一堆雪,又赶快跑回去,都在残余的火上。
往返三次后,火势终于被完全压了下去。萧逢的脸颊和脚都冻的通红,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样,看向满头大汗,怔在原地的萧静初,轻声唤了声,“姑母。”
萧宣也已经醒来,虚弱的目光朝着灰烬看了一眼,又看向萧静初,病态的脸上扯出一个浅短的笑。
萧静初并未回应萧宣的笑,她迟迟没有回神。
心中后怕,倘若今夜她没有回来,会发生什么?两个侄儿极有可能葬身火海。
萧静初浑身发麻,不免想到几个月前那个火光滔天的夜晚。大嫂嫂拽着两个侄儿,丧生火海。隔着熊熊火光,向来规矩的大嫂嫂发丝凌乱,冲着她哭喊,“阿初,我活不下去了,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大嫂嫂的眼中充满绝望,又在说完这话后笑了,“你兄长说要护着我一生的,我要带着孩子去找他了。”
“娘,姑姑。”火光中的侄儿害怕的哭喊,她想冲进去,却被人用刀架着脖子,钳制着手脚。直到大火吞并房屋,一场大雨浇下,漆黑的房梁轰然倒塌。
“姑姑。”萧逢扯了扯她的衣襟,萧静初浑然一颤,猛然回神间,双眸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。
唤她的是逢儿,不是念儿。
“姑姑,是我贪睡没有看好柴火,”萧逢愧疚的抬头看她, “还请姑姑责罚!”
萧静初并未责怪,而是将人拉进怀里,感受到萧逢的体温,她死死咬着牙,脑海中却尽是今日在军营中那些人的模样。
浑身戾气想要杀了她的温镇,看似温润实则豺狼的曲讼亿,有希望拉入阵营却木讷寡言的谢渊。
陇右甚至比京师更加凶险。
但她一定会照顾好仅剩的两个侄儿!
她深深呼出一口气,缓缓抚过萧逢的头,低声道:“别怕,有姑姑在。”
“姑姑一定会让你们好好长大。”说完,她缓缓松开萧逢。
萧逢站在萧静初的面前,看着面露微笑的姑姑,呼吸有些凝滞。
他从姑姑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丝疯狂。父亲说过,姑姑生来执拗,必要得到的东西会用尽手段。他从不信父亲这句话,因为姑姑一直温和。
但这一刻,父亲说的似乎是真的,但他却希望是假的,他不想姑姑在这么危险的地方,一步步踏入险境。
“宣儿的身子好些了吗?”萧静初温和开口,萧逢回过神来,见姑姑面含笑意,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聪慧,才有了些许放心。摇了摇头道: “姑姑走后,宣儿身上又热了起来。”
萧静初眉心微蹙走到萧宣跟前,“姑姑明日去请郎中。”
她暗暗将被琴弦划破的手收起,用另一只手轻抚萧宣的额头,又问:“可曾遇到什么麻烦?”
萧逢回:“有一贼眉鼠眼的秃头差役,见家中只有我和弟弟,说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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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:塞上朔风长安月